黑。天使

十年前的那個夏夜，我曾經相信過，與自己邂逅的……是天使。
那個晚上，我得到了自己考研落榜的通知。百無聊賴的遊走在已經空無一人的街道上，提着一袋剛從超市採購來的口糧，我不想回到父母為我租賃的公寓裏，因為即使只有我一個人，也會感到四周瀰漫着來自家人的責難。其實，我是不適合學習的。雖然大學畢業時，我拿到了年級第五的總評，但是，連續兩次考研失敗，多少耗盡了我對學業的熱情。眨眼間……都已經是二十三歲的成年人了啊……
為自己的多愁善感曬然一笑，聳聳肩，我儘可能的把腦中亂遭遭的思緒清除乾淨，深吸一口氣，讓夏夜特有的涼爽沁入心脾。不管怎麼説，這次也不要繼續死抓考研深造不放了！明天就去找工作吧！反正家裏有哥哥這樣的成功人士在，父母對我這個二兒子，不會放置太多的期待啦！有些賴皮的安慰着自己，就在我覺得沮喪的心情告一段落的時候，猛地，巷子深處的幾聲貓叫吸引了我的注意力。這附近有不少被主人遺棄的野貓，早就習慣於餵養他們的我，從塑料袋裏摸出準備好的魚肉香腸，熟練的掰成幾截丟到離我較遠的地方。
不是不想伸手摸摸那些被我餵養着的野貓們，可是……如果身為人類的我接近的話，它們會恐懼的跑開的吧。所以，還是蹲在原處凝視着它們狼吞虎嚥就好了。只要知道……它們又能吃飽一頓就好了。現在回想起來，大概就是那時我什麼都沒有索取，完全沉浸在付出帶來的幸福感裏的眼神，吸引了那個孩子吧……在我覺察到的時候，他已經拉着矮自己一頭的妹妹悄悄移動到我的身前了……
“先生……”稚氣卻沙啞的聲音振動了我的鼓膜，我覓聲抬起頭，在夜色的朦朧中，望到一雙明亮清澈的皓眸，那雙彷彿會傾訴的眼睛直勾勾的凝視着我，宛如可以透過我忘記設防的雙眼，一路望進我的內心世界似的……
怎麼形容呢？對方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，而我已經是二十三歲的成年人了。可那一刻……我真的升起了被前者品評了的異樣感受！後來他的話也證明，他確實在觀察和審核我，而我……也確實合格了……
“怎麼了？迷路了嗎？”晚上十一點以後在街上看到還是上小學年紀的孩子，這是我絞盡腦汁後唯一可以得出的結論。當然，那是在我看清他們身上的傷痕之前……
“先生……您可以收留我和妹妹嗎？”藉着有些暗淡的月光，我勉強辨認出那個清秀的男孩子在對我微笑。很可愛很漂亮的微笑，連看的人的心都可以温暖起來，前提是在月色下，我發現不了那雙沒有笑意的眼睛。
驚訝的張大嘴，半晌，我的懷疑從離家出走延伸到街頭流浪，在確定自己遇到的不是來討錢的小乞丐後，我以成年人的思考方式提出最沒有建樹的反駁：“那個……你家的大人呢？出了什麼事情，要不要叔叔送你們去警察局呢？”
“……先生，我們是孤兒。”那個孩子的笑容漾開了，温柔的猶如夢囈的語調，吐出似乎是不屬於自己的殘忍：“我們沒有家，警察又能把我們送去哪裏呢？”
也許是這個孩子太過成熟的譴詞用句，使我忘記了對手只不過十歲而已，從而也沒有發現，自己開始用平等的方式和他商議：“……那麼，我送你們去孤兒院可以嗎？”
“……我們就是從那裏逃出來的，先生……”雲散去，月亮慷慨的給迷惘的人類灑下皎潔的白光，我再一次被那孩子温和平靜的笑容所催眠，呆呆的只能問出：“為什麼……”
“因為……”頓了頓，那個孩子用手臂摟住顫抖中的小女孩，轉頭望了望什麼都沒有的後方，像是在忌憚回憶裏的什麼似的，回身衝我淡淡一笑，輕描淡寫的回答道：“我們想活下去，先生。”
“……”記得那個時候我已經接不了口了，只能傻傻的看着這個漂亮的像天使般的孩子，用輕柔低緩的稚嫩嗓音慢慢的乞求着：“先生……我可以幫您收拾房間，也會做一些簡單的食物。我妹妹已經七歲半了，可以刷洗或者清理房間。我們什麼都可以學着去做的，先生。請您幫幫我們……只要一個可以避風遮雨的角落，只要可以能有一口飯吃，我們什麼都不再奢求了！真的……求您了……”
像是怕我再把他們趕回孤兒院去似的，那個孩子緊緊地抓着妹妹的肩膀，彼此倚偎着傳遞力量：“請不要把我們丟回孤兒院可以嗎……那裏送走的孩子，沒有可以活着回來的。我偷聽到了院長他們的談話，他們説……那些大一點的孩子……都被送去做‘善事’了，他們的眼睛和內臟，都給了需要的人……”
“什麼？！！”過度的震驚使我在寧靜的夜晚很大聲的咆哮起來！難以置信，我想懷疑這孩子的話，我不想相信福利機構會做出買賣器官的醜惡勾當，可這孩子微笑着，平靜的如同在陳述無可辯駁的事實！不知為什麼……那一刻，我輕易的相信了他的話……
掏出手機，我抖動的手指失誤了數次才按對報警的號碼，但一隻瘦小蒼白的手輕輕地搭上我的腕部，阻止了我義憤填膺的衝動：“先生……沒有用的。劉哥哥也想這麼做，但是……我卻再也沒有見到他。”
“劉哥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