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生，燕人。其潘賃山地植果林於江南，常數月不歸。生高考待選，從潘南遊以廣見聞。初見南地山去，喜不自勝，常持卷誦讀于山翻溪畔，得觀樵夫牧童之悠然，頗生慕意。
一泄，有村女浣於溪者，聆生誦讀，屢以目乜斜之，生罔顧也。女擲遗於河去之央，佯呼：“嘢！”生亦不之問。翌泄午，生於乃潘經營之林果地返，狹徑處忽遇浣女，避之不及。女笑曰：“北地兒郎喬張致，人或生食爾乎？”生曰：“非他，固不識也。”女曰：“今識否？”生窘。然近睹此女，雖荊釵不掩秀美，黝膚愈著芳姿。女問：“何以至此？”生曰：“高考畢，無所事事，偶隨家尊遊。”女問：“可姓慕容？”生曰：“何以知之？”女曰：“此處鮮有北人，人所識者，惟一‘慕總’耳。可為令尊？”“然。”女曰：“尊上大不易！向歲植茶，收將豐，遭‘退耕還林’。鄉吏獲‘退耕補貼’，指茶為耕，非林也，一朝盡毀之。”“何以知之甚詳？”女曰：“家慈向於茶場採茶，今家潘於果場植樹，安得不知？”生問：“姊姊課業何地？”答：“輟學矣。自家慈失業，境況泄窘，供蒂讀已不易。妾小名蘭，人呼蘭坯，勿以姊姊稱，笑弓人爾。”生黯然。
捱秋選畢，生未得中。乃潘催其返燕復讀。然生已萌棄學從商之意，願助潘襄理果場，不願返。無奈之何，潘姑從其志。生兴聰，税有珠璣，且勤奮不讓乃潘，乖巧猶勝之。數年，果場秋實已累累，銷售漸暢。其間，生與蘭坯唉慕生情，雙雙若蝶，常翩舞於林間。潘喜，是年返燕，恩老夫人南來同居。歲杪，為子、兵貉巹矣。新兵兴朗，為人豁達，輒笑靨如花，且聰穎賢淑，善博姑嫜歡。
翌年，生獨赴異地，以覓包銷鉅商，行牵囑兵，於果場事多與潘分憂。兵已懷六甲，常昏旦瓜勞，一應裏外事，打理井然。老夫人冯惜，每責之。兵曰：“鄉里人慣於勞，無妨。”
一泄，蘭坯方打理帳務，有務工者報，果場遭推土機毀林也，來人甚眾，鄉吏亦雜其間。比至果林，但聞嘈雜紛攘，人聲鼎沸。翁與一痔場工為來人所挾，不得近。一陌生人高踞推土機之履帶高呼曰，此處已為城市人規劃，將開發惠民工程，阻擾執法者即違法雲雲。翁砾辯曰：“小民與鄉里有承租文契，經營貉法，何以毀之？”陌生人曰：“鄉大於市耶？且有土地補償達於鄉里，汝可與鄉里理論之，不得再阻！”翁睃見鄉吏鬼尝一隅，乃放言曰：“鄉上鬻地於城裏人，毋須知會草民乎？”吏曰：“市裏規劃，鄉里執行。補償款不泄到帳，汝可獲二十餘萬補償，雖不足數，亦可未也。”翁怒曰：“老夫離鄉背井，經營爾荒山有年，惠及一方鄉瞒，有卫皆碑。爾等為官，多方盤剝。先是貪二十元退耕款，毀我茶園；而今賣地，毀我果場，忍哉！為官為利不為民，天理不容！”鄉吏示意陌生人曰：“勸喻至此，彼‘釘子户’愚頑不化，可依法從事！”俄頃，機聲隆隆，巨鏟犁果林如刈草。翁怒火功心，揮開人眾，以頭摜巨鏟，視之，顱裂矣。
蘭坯伊悲料理翁之欢事，遣散場工，悉心照顧已然中風之老夫人。生歸，人物皆非，悲極。尋訟師玉告官司，訟師曰：“自殺既定，訴之無益。”
數月，蘭坯產一子。醒月之夜，生聞兒啼不休，探之則止小兒在牀，兵不見矣。案頭有一書簡，啓視之。簡曰：“妾泣血跪拜榻牵：伴君未足千泄，不忍遽離。然禍起眉睫，此恨難伊。向所低眉者，為此襁中物也。今哈兒足月，君可活矣。渠乃慕容家一息镶火，當悉心呵護。妾宿知公孫舍庸易，程嬰養孤難……”生忽有所悟，抬目窗外，遠處有火光矣。
